规范不等于教条

近日受邀参加一个听课评课活动，据主办方称本次活动阵容强大，规格高，一位负责人说最大的亮点就是要求参加大赛的选手都必须要用多媒体课件上课，一改过去“一只粉笔一张嘴的落后局面”。
一天听下来，虽然感受到了新颖、热闹，但总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在晚上的座谈中，在众多的评委高度评价了本次活动的成功之际处后，我谈了我的意见。我认为，在语文教学中，多媒体可以用，而用的好的话，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问题是，把它作为一项硬性要求，不管什么课型，一律要使用，就有些偏颇了。我们强调规范是对的，但把规范绝对化，机械化，那规范也就异化成为教条了。
比如一位教师上沈从文的《边城》（节选），在简短的介绍后，就放了《边城》和课文相关的视频资料，学生看的倒十分投入，这样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接下去，老师和学生展开讨论，什么主题、人物形象、环境描写等等，象表演似的，一问一答，热闹的很。可学生真正领悟了什么呢？在这堂课上，学生缺乏的是想象和联想，在老师的填入下，学生如同小鸟似的张着嘴巴吞咽。
作者自己在谈及此文时说过：“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按照作者的意思，我们对文本的解读应该能深入到文字的内部去，用心去品味作者在字里行间所传达出的精神内涵。而教师用视频资料代替了学生的自主阅读，这样无形中就剥夺了学生联想的机会，即便学生对作品是有所理解，但那可是隔靴搔痒呀。
美学家桑塔耶那曾把艺术表现分为彼此相关的两项：“第一项是实际呈现的事物，一个字，一个形象，或一件富于表现力的东西；第二项是所暗示的事物，更深远的思想感情。”用视频资料代替自主阅读，那只能是第一项，而第二项就有问题了。从节选的这一段来看，作者描述了翠翠绎动的初恋情怀。初恋，对于一个处于比较封闭地域的少女来说，是珍贵的更应该是含蓄的，仔细推敲一下作者的用语，“痴痴地坐着”，“薄薄的凄凉”，不宜那反复出现的带有象征意味的“虎耳草”，少女的情思是要用心去领悟才能有所体验的，而视频上的演员的表演虽说也理解了作者的意图，可是学生一眼看过之后，是很难把握住人物的情感世界的细微波动的。
这又让我想到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西游记》，那时候还没有电视，我只能将《西游记》一遍遍地看，在我的印象里，孙悟空神奇无比，是一只很通人性的“猴”；可现在的中学生在接受小说前，就多少遍地看了电视剧《西游记》了，而看电视和看小说我认为是不能相比的，在小说中孙悟空是“猴”，只不过这只猴通点人性；而电视中孙悟空却成了人，而这个人具有点猴性罢了。我始终认为，电视中的孙悟空不及小说中的有味。因为凭借文字的平台，我们可以心骛八极、驰骋想象，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文学评论上著名的说法“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所以说，对于电教手段的运用，切不可强求一致，该用则用，不该用的就不用。要用实事求是的态度，灵活对待规范，而不能把规范当成了教条。
说到规范，我还想提及一个事，那就是教案的书写问题。
在不少地方的教研指南或教学规范上，都分条目细致地罗列了教案书写的格式和要求，要有什么教学目标、重难点、实施步骤什么的。应该讲教案是教师必备的，教案就是教学的一个方案嘛，少了当然不行。问题是，教案该如何书写。按规范写，少了个性特色不说，而就备课要备学生这一点来讲，学生的实际情况特别是课堂上的变数，那是事先在教案上能写出来的吗？
如在教案中要设计问题讨论的环节。要是只写“师生共同展开讨论”就空下了，那一定就会说你是太马虎了，按规范就必须把环节写的详细完备。我就看过一篇优秀教案《祝福》，其中有一个讨论的环节，就是如何看待祥林嫂的反抗精神，这是一个非常开放的话题，可这位老师在教案中设计了几个问题：
面对不幸的命运，祥林嫂抗争过吗？
祥林嫂的反抗与封建礼教吃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
在问题之后，这位教师就已经把讨论的结果都写的清清楚楚了，很显然到了课堂上，就是让学生讲，也只是形式而已了。我听过许多老师的课都是这样，当学生自由讨论时，只要学生的发言超出了老师事先预定的范围，就赶紧打住，然后自己就代劳了，又省事又突出了重点。但理解的范围萎缩了，学生的个性被埋没了。
我在一次上孙梨的《荷花淀》的时候，按常规讲了主人公水生嫂的性格特征，什么勤劳善良、温柔体贴、深明大义什么的。可突然一个学生站起来问：
“老师，既然本文的主人公不是水生，而是水生嫂的话，那为什么作者连她是什么名字都没写呀？”
这一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首先说他问的好。在稍一思考之后，我告诉他，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是作者有意而为之。要是给她起个什么花、兰、香、菊什么的名字太简单了。其实这里是作者精心设计的，就是不给她有个具体的名字。
为什么？在引导学生思考后，我点拨学生：不给她一个具体的名字，是想证明她的普通。同学们想想，一个普通得连名字都没有的农家妇女都成长为一名坚强的抗日战士，如此的“全民皆兵”，难道还会有打不败的敌人吗？
还真要感谢那位同学，因为他的这突兀的一问，使我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有了这样的点拨后，学生的情绪有了，然后再分析本文的景物描写，分析作品的主题，学生就更容易理解了。
课堂上学生的情况，我们事先是不可知的，作为教师在课堂只是一个引导者，当学生的意见严重偏离话题要求时，我们才可以将其打住，否则都应该让他们畅所欲言。而这样的环节老早就要写在教案上，然后去执行，不荒唐吗？
我自己书写教案的经历是这样的，事先只在脑子里形成一个大概的框架，然后就到课堂上去发挥了，等课上完后再把完整的教案写出来。即便是如此，这样的教案到了另一个班上还不一定完全适用，因为对象换了，学生又会提出什么问题来，还是未知的。
通过听课和书写教案这两件事，我明显感到所谓的规范，必须要强调科学性，灵活性。有时，规范和教条只是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