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受到用人单位歧视”
李辉从2004年2月份开始找工作,离他最后一次考试还有两个多月。“我实在不忍心跟家里要钱了,”他说。在找到工作之前,他的一切费用都由家里提供。李辉曾去过一次人才招聘会,看到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学历不是清华、北大,就是政法大学、师范大学,看见招聘人员对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只是简单地说几句话就让他们走开,他没有勇气递出自己的简历。李辉浑身燥热地在人丛里挤来挤去,努力想弄明白用人单位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员工,究竟自己和正规生差距在哪里。他说:“人才招聘会是一个学历主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你没有一个好的学历,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可是我什么都弄不明白,我觉得三年多的努力全白费了,整个人都垮了。”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人才招聘会,找工作主要通过打电话和网上投简历。有一次,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家位于魏公村韦伯豪公寓的公司的招聘广告,就剪下来,高高兴兴地去了。谁知道刚到那家公司门口,就被工商管理人员喝住:“你来干什么?”他说他来应聘。“你有什么证据?”李辉一下子傻了:应聘还要证据?幸亏随身带着报纸上剪下来的那张招聘广告。最后工商管理人员告诉他,那家公司已被查封了。李辉说,“我当时真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迟去几天,早去了万一不幸被录用,不知道会惹什么麻烦。一个人在北京,出了问题,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2004年3月份,凭着自考专科学历,通过网上投简历,他获得一份推销家庭自动化设备的工作,底薪1100元,加上补助,月薪1400元左右。据说,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工作,是他的求职感言打动了招聘人员,他在求职感言里说,“在北京漂泊多年,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自己的位置,也许一开始会很苦很累,但我不怕,因为我年轻,我有热情……正因为未来的世界无法预知,所以我有理由对它充满信心。”
进公司的前两三个月他最辛苦,每天都要往外面跑,登门推销产品。可是家庭自动化设备对绝大部分北京居民来说太昂贵了,所以他屡遭拒绝。“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往床上一躺,身体累坏了,心理也累垮了。”可他还有两门科目没有通过,必须学习。
李辉坦言,他没有受到用人单位的歧视,没有听到类似“我们要的是普通高校毕业生,不要自考生”这样的话。不过,“我不能肯定用人单位没有歧视自考生。我想之所以没有受到歧视,是因为我主动避开了那些我认为不会录用自考生的单位。”
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用人单位能多给我们一点试用机会,确实做不来,那没话说,可是试都不让试,就根据一张文凭把我们拒之门外,这是有点不公平,也不太符合用人科学。”
“自考生活三苦:孤独、乏味、恐惧未来”
此次采访是在李辉的住处进行的,该住处位于某著名高校内,每月租金450元。记者看到,这是一间四五平方米的矮房,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只双层铁床,李辉睡上铺,一坐起来就会头撞屋顶,整个屋顶从外观到里面,看起来都很不牢固,有随时塌陷的危险,地上则全是煤渣和黑土。
据说,自考三年多,他住的就是类似这样的房子,前后搬家六七次,差不多每半年一次。问及原因,他说,“离开成人教育学院之后,我就孤身一人了,几乎没有结交什么朋友。大概是自卑吧,不过也不全是,有时是怕结交朋友之后,浪费太多时间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他每天强制自己学习8到10个小时,甚至12个小时,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看书,偶尔听听广播,看看电影,在校园里散散步,再不就骑车到马路上逛逛,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对于这种生活,李辉用两个字形容:“乏味。”其后果是“有时会使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除了书本,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感受能力。”
在自考的三年多里,甚至包括现在,他最害怕想到的一个问题是“未来”,“一想到未来我就害怕,我觉得我没有未来。”“有时候晚上骑车出去,在街道或马路上溜跶,看见满街的灯火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看着就会掉眼泪,觉得自己被隔离在这个城市之外,融不进去。”“有时候我会真的垮掉。”而这时候,他就搬家。换一个住处,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些新鲜感,然后告诉自己:“以前的生活都是扯蛋,我的生活从今天才开始,我身体健康,我年轻,我什么都有了,就差努力学习,从今天起,我要加倍努力。刻苦和自律是我的保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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